久别归家,目光先于脚步撞见母亲的背影。那曾为我撑起一片天的脊背,已不复往日挺拔,在时光里微微佝偻,像被岁月轻压的芦苇,却依旧透着藏不住的暖意。鬓角新增的白发泛着细碎的光,我慢慢读懂,这佝偻的身影里,藏着的是跨越时光的温柔,是浸在烟火里的牵挂。
与母亲一别半载,重逢没有热烈的寒暄,唯有眼底藏不住的欢喜。她看见我便快步迎上来,不由分说接过我的行李。“快坐,饭马上就好”。话音未落,她便扎进了厨房,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,在灶台前忙碌起来。我隔着厨房的门帘望着母亲,她的脊背微微前倾,动作虽依旧娴熟,却比记忆中迟缓了些。
不多时,一碗蒸面条便端上了桌,筋道的面条上铺满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香气溢满整个房间。母亲坐在对面,筷子在自己碗里不停翻找,把大块肉一一夹进我碗里。
“妈,你也吃”。我把肉夹回她碗里,她又推了回来,笑着重复那句说了半辈子的谎言:“我不爱吃,你多吃点。”一口面条入口,熟悉的香味在舌尖化开,那是属于家独有的味道,是无法替代的舌尖记忆。
饭后,陪着母亲在公园散步。晚风微凉,她裹了裹衣领,叮嘱到:“天冷了,要多穿点,别图省事不换厚衣”。从前总嫌她啰嗦,习惯敷衍着应和,可这一次,看着她走几步就微微喘息,面上呈现疲惫之色,我忽然心头一紧,牵住她的手,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,那是常年操劳的印记。记忆中那双温柔的手为病中的我驱散了寒意,如今遍布深深浅浅的纹路,却依然给予我源源不断的力量。
恍惚间,儿时趴在母亲背上的画面清晰浮现。那时她的脊背宽厚而坚实,像一艘安稳的小船,载着我走过街头巷尾,走过懵懂岁月。那时晚风轻拂,周遭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,我伏在她背上,听着她平稳的心跳,只觉岁月静好,时光绵长。儿时总以为那一刻能成为永恒,却不知时光最是无情,悄悄染白了她的鬓发,压弯了她的脊背,把曾经的风华,慢慢藏进了烟火气里。
喉咙骤然发紧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终究还是没能忍住。多想回到从前,再见一见她风华正茂的模样,再见一见她挺直的脊背;多想再做一回她背上的孩童,不再任性叛逆,不再让她为我牵肠挂肚,好好珍惜那些被我忽略的时光。
母亲的背,被生活的琐碎压弯,被岁月的风雨打磨,却始终为我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。她是我生命里永不熄灭的光,永远可以停靠的港湾。往后岁月,惟愿时光温柔以待,把这份牵挂与爱意细细珍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