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州的乌江畔,青山连绵,碧水悠悠,那片藏在黔地山野里的故土,承载着我全部的童年,也藏着我对外婆化不开的思念。
儿时的我,从小在外婆家长大。老屋依江而建,门前停着外婆半辈子相依的小木船,船身古朴,悠悠漂在碧绿的江面上;屋旁几亩油菜花田,春来花开遍野,金黄一片,风里全是清甜的花香;屋后山坡上,二十来棵柑橘树郁郁葱葱,枝繁叶茂,是外婆最珍视的家业,也是我童年最甜的牵挂。
乡间日子,慢得温柔,满是野趣。我总在山间肆意撒欢,跟着外婆上山掰竹笋,踩着湿软的泥土,满载鲜嫩春笋而归;爬上屋后的柑橘树,躲在枝叶间,看遍乌江青山;牵着老黄牛走在田埂上,听牛铃轻响,看山间云雾流转;坐着外婆的小木船,看船桨点破江水,碧波荡漾,尽享江边自在时光。
外婆是地道的黔地农人,一生勤劳温厚,守着江水、小船、花田与柑橘树,默默操劳一生。她倾尽心思,照料着每一棵柑橘树,春来施肥松土、精心疏果,盛夏悉心管护,秋来静待硕果满枝。从花开到果熟,她粗糙布满老茧的手,始终在果树间忙碌,把满心温柔,都揉进了一树果香里。
深秋时节,金黄的柑橘挂满枝头,果香漫山。我跟在外婆身后,采摘沉甸甸的果实,一筐筐柑橘,载着整年的辛劳。天刚蒙蒙亮,外婆便挑着果筐,带我坐上小木船,伴着江面薄雾,顺江去集市卖柑橘,江风轻拂,满心都是安稳。
贵州的冬日阴冷湿寒,屋里的回风炉烧得通红,是全年最温暖的角落。外婆坐在炉火边,摇着爆米壶,玉米在炉火上慢慢转动,一声轻响,香甜的爆米花铺满掌心。她总会拿起一颗柑橘,细细剥去果皮,剔除丝络,把饱满多汁的果肉递到我手里。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,是外婆的疼爱,是独属于童年的味道,暖透心底。
那些围着外婆、伴着柑橘、守着炉火的时光,平淡又珍贵,成了我岁月里最温柔的光景。可岁月匆匆,我长大离开乌江,外婆也永远离开了我,长眠在这片她守护一生的山水间。
如今再回江边,流水依旧,油菜花年年盛开,柑橘树岁岁结果,可再也没有人为我打理果树、撑船等候、剥橘相守,回风炉再暖,也少了曾经的烟火温情。
原来我念念不忘的,从来不是柑橘的清甜,而是外婆倾尽所有的疼爱,是乌江畔再也回不去的童年。外婆从未远去,她化作江风,化作果香,永远留在我心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