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土生土长的新疆人,平日里见惯了戈壁的苍茫、黄沙的壮阔,也习惯了胡杨扎根荒漠、沉默坚韧的姿态。趁着休婚假,我与爱人一同从图木舒克出发,从西北边陲到中原腹地,近四千公里的路途,是从一种山河走向另一种山河。
进景区第一站就是红石峡。起初我们都以为是普通峡谷,走进深处才知道什么叫“步步是画”。沿着紧贴崖壁的栈道往下走,峡谷深处一阵凉风裹着水汽扑过来,跟戈壁那种干燥、炎热完全是两个世界。两岸是大片紫红色的石英砂岩,一层一层纹路清晰。峡谷窄的地方,头顶只漏下来一线天,山泉顺着石壁滴答往下淌,溪水撞在石头上哗哗响。拐过一个弯,又是一幅新画面:石洞、飞瀑、深潭挤在一起,既有北方大山的硬朗,又有江南水涧的灵气。走在里面,脚步不自觉就慢下来了。
从红石峡出来,子房湖安安静静躺在群山怀里。一湖碧水清澈透亮,远山的影子落在水面上,微风一吹,波纹一层层荡开,清晨与午后的湖面萦绕着薄薄雾气,如同轻纱般环绕在湖面上方。在大峡谷看了半天雄奇,到了湖边,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。常年守在戈壁,见惯了大漠旷野,突然撞见这样一汪温润的水,有种难以言喻的清爽和舒畅。
再往前走是潭瀑峡。山谷里的树遮天蔽日,清泉顺着一层一层的石头慢慢流。“情人瀑”两股泉水相依垂下来,“丫字瀑”两水交汇,大大小小的水潭一个接一个,水浅的地方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。这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浪,就只是细水长流,在石头缝里绕来绕去。太行的刚硬,到了这里全化成了温柔,“三步一泉、五步一瀑、十步一潭”的美誉果然名副其实。
此行最期待的就是茱萸峰。上山时我们没有坐索道,而是选择了徒步。路上台阶一层叠一层,顺着山势往上绕,越往上越陡。刚开始劲头足,边走边拍两边山景,可爬了不到一半,汗就把后背浸透了,腿开始发酸发沉,每抬一步都费劲儿。大口喘着气,走走停停,扶着栏杆歇了好几回,心里几次想打退堂鼓。但转念一想,千年前的人们登这座山,没有石阶、没有护栏,路只会更难走。那份心境,不亲自爬上来怎能体会?咬咬牙继续,累了就停下吹吹风,欣赏沿途美景,望一眼山脚下越来越远的路,成就感油然而生。
登上茱萸峰顶,连绵的太行群山铺到天边,千山万壑全在脚下,山谷里云气升腾,漫过山脊,一个个峰尖从云海里冒出来,像海上孤岛。山风迎面吹来,把满身疲惫吹得干干净净。
与塔克拉玛干沙漠相比,太行茱萸望着中原,戈壁胡杨守着边疆,虽相隔数千里,却各有各的姿态,各有各的风骨。
两天走完云台山,从红石峡的赤色绝壁到子房湖的一汪碧水,从潭瀑峡的清泉叮咚到茱萸峰顶的云海翻涌,再到云台天瀑的轰鸣震天。一步一景,一景一情,亿万年的地质造化造出了这片山水,山水不只是风景,更是藏在文字里的情怀。
从西北边陲到太行深处,三千九百多公里的奔赴,我看见了祖国山河的另一种模样:戈壁的壮阔是一种,云台山的灵秀是另一种,它们都是这片土地给人的馈赠。
天色渐晚,下山的时候腿还在发酸,但心里是甜的。云台山,我来过了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