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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

发布时间:26年11月17日 信息来源:金墩监狱 编辑:宣教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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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魏杨

 

秋日微凉的阳光,似乎又照在了那个叼着旱烟袋的老汉身后的土墙上。墙皮斑驳,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,像一截被岁月磨旧的时光。那个天天和我打闹的玩伴,又在家门口喊我的小名,嚷着要和我一较高下。我倚在贴着泛白红纸对联的门上,不服输地喊:“你有本事进来!”门环冰凉,对联被风吹得轻轻卷起一角,像故乡欲说还休的招呼。

梦渐渐醒来。身边睡着稚嫩的闺女,她用蹩脚的老家话问我:“爸爸,你咋了?”我摸摸她的头,没说话。窗外是城市的晨光,干净、规整,却没有土墙上的那层薄尘。我想回到故乡。

想回到山顶的防风带。那里的云松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,声音一阵近一阵远,像有人在林子里低声说话。几个玩伴早已在梯田埂上掏好了烧洋芋的土灶,土块垒得歪歪斜斜,灶口还冒着细细的烟。我扛着半袋子从家里带来的新洋芋,袋子压在肩上,沉甸甸的,心里却轻快。3块钱的百事可乐立在土灶边上,瓶口沾了黄土,谁也没嫌脏,渴了就轮着喝一口。

夕阳西下的时候,烧好的洋芋黑乎乎地出了灶。我们一边吹气一边掰开,热气裹着香味扑上来,烫得直换手。玩伴的脸上也是黑乎乎的一片,你笑我,我笑你,最后连百事可乐的瓶口也变成了黑色。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快乐,只觉得天很高,风很轻,肚子很饱,日子长得望不到头。

夕阳照在梯田上,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好长。我们正从梯田上一阶接着一阶地往下跳,脚下是松软的土,耳边是呼呼的风。其实并不是多想回家,只是听见母亲在村口喊:“再不回来,让你爹收拾你!”那声音穿过田埂,穿过炊烟,穿过许多年,至今还在耳边。

如今我离故乡越来越远,远到只能在梦里闻见烧洋芋的焦香。可故乡又似乎从未远过:它在一口蹩脚的老家话里,在闺女睡梦中的呼吸里,在每一次秋风吹过窗台的时候。我想回到故乡,等闺女再大些,带她去看看那面土墙、那片云松、那层层叠叠的梯田。告诉她,爸爸小时候,也曾在夕阳里一阶一阶地往下跳,跳向一个有人喊他回家吃饭的地方。